人归乡归国藏：胞从寻根到扎根

　　丽江5月14日电题：鸟归巢，人归乡：归国藏胞从“寻根”到“扎根”

　　记者缪超刘冉阳杜潇潇

　　在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市，扎巴格丹几乎无人不识。人们说，他是归国藏胞，是香格里拉第一位导游、第一批留学生……

　　近日，记者在云南省丽江市滇藏公路附近的一家民宿里见到扎巴格丹，今年50多岁的他，一头齐肩二八分黑发。为记者熬煮一杯印度奶茶后，便讲述起他与父亲回归祖国寻根、扎根的故事。

图为归国藏胞扎巴格丹。记者刘冉阳摄

　　马帮后代的异乡漂泊

　　1943年，世界超过一半地区弥漫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而广袤的中国青藏高原难能可贵地处在隐世安宁之中。当年，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香格里拉，扎巴格丹的父亲仁青品措成长至20岁，到了分家的年龄。

　　扎巴格丹告诉记者，“家里贫穷又多兄妹，分家时，父亲未能分得半间房舍、半寸土地，哪怕是一头牦牛，也未能分得。”父亲只能走出家门，加入一支马帮，踏上悠悠“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是云南、四川与西藏之间的古代贸易通道。这条古道不仅连接起川滇藏，还延伸入尼泊尔、印度等地。

　　初来乍到，其父只能在马帮里承担“拉多”职位，负责马队餐食和搬卸重物。春天，冰雪消融，马帮从香格里拉启程，驱赶驮有茶、盐、铁等物资的骡马往西北走，跋涉两三个月后抵达西藏拉萨；夏天，他们驮运物资从拉萨出发，沿喜马拉雅山河谷往西南，在大雪封山前，抵达印度或尼泊尔。

　　1959年，其父跟随马帮在印度贩运货物，因时局动荡滞留印度。“父亲在印度，与同为马帮后代的母亲结婚。”扎巴格丹于1970年在印度出生。

图为青年时期的扎巴格丹与父亲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鸟归巢，人归乡

　　扎巴格丹儿时的记忆是无尽的饥饿感，还有父亲对故乡无尽的思念。

　　每当夜幕降临，父亲在家中火塘边，讲述起香格里拉：一到春天草原上杜鹃盛开，夏天牦牛成群，秋季漫山绚丽的格桑花，冬季是美丽的飞雪……“我是雪山的儿孙，我也心驰神往。”扎巴格丹回忆。

　　1985年，父亲突然收到一封来自中国的信件。就在那一刻，扎巴格丹才知道父亲在香格里拉有一个女儿。

　　扎巴格丹说，“自收到大姐的家书后，父亲思乡之心更切了，一天到晚哼唱着家乡的民歌‘鸟老了，它回到树上。人老了，就回到家乡。’”

　　往后两年里，父亲与大姐互通四封家书。“有一天，父亲突然问我，要不要跟着他回香格里拉看看，我立马就答应了。”

　　出发前，父亲给扎巴格丹买了一双舒适的鞋。父子俩走一段，搭一段卡车，历经100多天，于1987年8月抵达位于香格里拉纳帕海湖边的故乡。扎巴格丹回忆，他当时听不懂乡亲们在说什么，但还是和每个迎上前来的人拥抱，亲得就像一家人。“香格里拉不像在印度时所听闻的‘混乱不堪’，反而与大姐在信里描述的一致，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土地和牦牛，生活不算富裕却平静祥和，温饱早已不成问题。”

　　重逢的喜悦过后，初次返乡的扎巴格丹心中对未来有几分忐忑。然而，一段时间下来，他就完全打消了疑虑，村民对他们热情友好，政府为他们父子提供住房、土地和牲口等。

　　在旅游浪潮中“淘金”

　　回到香格里拉，扎巴格丹的父亲决定，慢慢将在印度的家人接过来生活。时年17岁的扎巴格丹报名进入当地一所小学，学习中文。

　　20世纪90年代，滇藏公路沿线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开始出现外国游客的身影。当时的香格里拉会说英语的人凤毛麟角，扎巴格丹算是其中一位，“我带着老外去看雪山、村庄、牧场……外国人很喜欢。”

　　每次接待外国游客，他都能获得10至100美元不等的小费。凭借热情周到的导游服务，他结识了世界各地的朋友。1999年，在朋友的邀请下，他赴奥地利和美国学习旅游管理，成为香格里拉第一代留学生。

　　留学期间，扎巴格丹在位于美国休斯敦的一所大学图书馆开设讲堂，向学生们讲述香格里拉、茶马古道，以及中国的发展变化，引起一些美国旅行社的注意，“很多旅行社表达合作的意愿，开辟香格里拉旅游线路。”

　　也正是在1999年，香格里拉机场建成通航，拉近同世界的距离。次年，感知到巨大机遇的扎巴格丹选择回国。刚回到香格里拉，他就接待了一个8人旅行团，带领游客徒步虎跳峡9天，获得10万元人民币收入。

　　2003年，他成立康巴商道旅行社，涉及生态旅游和探险旅行，并将项目延伸到中国更多涉藏地区，让国外游客近距离领略青藏高原独特的风光和发展新貌。

　　带游客玩转香格里拉和西藏时，扎巴格丹亲眼见证了中国涉藏地区的快步发展：公路通到偏僻村庄，政府出钱帮助困难藏族民众盖起新房，摩托车、汽车进入普通藏族人家中。

图为扎巴格丹在云南丽江开设的“阿若康巴”民宿。受访者供图

　　沿茶马古道点亮归灯

　　近年来，滇藏公路沿线旅游市场火爆增长。“酥油、松茸、虫草、牦牛肉等土特产价格翻了数倍，藏族民众或开民宿、饭店，或牵马带游客观光。”扎巴格丹说，音响、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藏族人家里几乎每年增添新电器。

　　旅游发展起来后，藏族文化成为吸引游客的重要一环。唐卡、木碗受追捧，弦子、锅庄是游客必看的文化节目……老艺人们又重新收到年轻的徒弟。

　　2006年，扎巴格丹把远在印度的家人接回香格里拉。与此同时，在香格里拉独克宗古城内打造藏式精品民宿阿若康巴(藏语意为“来吧，朋友”)。

　　“我从小听父亲讲茶马古道上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绕不开的主题——‘乃仓’。”扎巴格丹说，“乃仓”是茶马古道沿途无数的藏式客栈，那绝不仅仅只是歇脚的去处。

　　当游客走进“阿若康巴”，先要经过一条如茶马古道般长长的通道，暖色的灯光打在石板和木头柱子上，温暖的火塘让人坐下来就睡意朦胧。

　　“民宿就是按照‘乃仓’的概念修建的。”扎巴格丹说，当客人提着箱子走进来，就好像茶马古道上疲惫的旅人，穿过“马厩”，喝上一杯热酥油茶，了解前路的消息。

　　如今，扎巴格丹沿滇藏公路在香格里拉、丽江、拉萨等地开办多家民宿。他的梦想也愈发清晰——把“乃仓”沿着茶马古道一路建下去，让更多漂泊的游子能找到一盏故土般温暖的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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