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岁果农两》万：趟

　　一趟车要坐多少趟

　　才能被称为“铁粉”？

　　67岁的广东果农李秋萍给出了答案：

　　两万趟

　　一年跑300多天，跑了30多年

　　在粤桂间开行的K9314/9313次列车上

　　有一支“担担军”

　　他们数十年如一日

　　挑着担子，坐上火车跨省售卖

　　河唇站有条“扁担专线”

　　岭南的夏天，风里带着果香。

　　清晨，黎湛铁路河唇站门口，一群人早早聚拢。他们三五成群，闲谈休憩，周围摆放着数十个箩筐。

　　8时，进站口大门打开，大伙儿迅速起身，挑起扁担，一个接一个涌向进站口。筐里装满了早上刚摘的番石榴、荔枝等水果，候车室里弥漫着果香。

　　他们是当地老百姓口中的“担担军”。果农李秋萍就是其中一员。她家就在河唇站附近，几乎每天，她都要和老乡坐火车去广西玉林卖果。

　　素有“百果之乡”美誉的河唇镇隶属广东省廉江市，与玉林相隔100多公里，两地气候与土壤截然不同——河唇盛产的胭脂红番石榴四季挂果，但在桂东地区很少见；当地的妃子笑等荔枝品种，也比广西早熟近一个月。

　　除了品种的“独一份”与上市的“先一步”，促成跨省买卖的关键，更在于两地间稳定开行的公益性“慢火车”——往返湛江与南宁的K9314/9311、K9312/9313次列车。

　　这趟“慢火车”自20世纪50年代起开行。几经变迁升级，如今它成为老百姓口中的“扁担专线”。每天9时05分，列车从河唇站开往玉林，19时55分从玉林站返程，两地单程运行时间一个多小时。

　　“也有当地老板来收番石榴的。但我挑到玉林自己卖，价格能翻倍。”李秋萍觉得，这趟跨省买卖很划算。

　　在河唇镇，像李秋萍这样的“担担军”还有许多。车费往返30多元，大家伙沉甸甸地去，轻快地回；带着吆喝声去，听着扫码支付声回。“日子就是这么好起来的。”李秋萍笑着说。

　　为了让这条“扁担专线”更顺畅，河唇站给果农开设了专属候车区并优先检票，还为家属发放“送站通行证”。

　　“这是车站发的志愿者马甲。”武哥指了指身上的马甲，笑着说。武哥是果农家属，自己不去卖果，每天和村里其他几位家属轮流送站，帮自家卖果的阿姐们挑担上车。

　　“水果列车”上有位“靓仔”车长

　　9时，风笛声由远及近。“车来了！快！”一声吆喝，搬运就此开始。

　　车门打开，乘务员探出身子伸手托住递来的果筐，志愿者连忙上前搭手传运。“来，递给我！”“接稳了，起！”车里车外，人声与筐篓碰撞声交织，场面热闹但有序。短短几分钟，大家带着满筐鲜果稳稳落座。

　　列车启动，带着果香一路驶向玉林。果农们也暂时放下了肩上的担子和心里的紧张。“上了车，我们有‘靓仔’帮忙，很安心了。”她们口中的“靓仔”，正是列车长王业成。

　　通勤时光，阿姐们喜欢和他聊天，分享前一天的“战绩”，车厢里有说有笑。

　　2017年入路后，“95后”小伙王业成便扎根在这趟公益性“慢火车”上。9年过去，他已经熟练掌握每节车厢连接处能摆放几个果筐，也记得每一位阿姐姓什么、卖的是什么。

　　大家上车后，他总要来回巡视车厢，查看箩筐是否摆放稳当，提醒安全事项。他的乘务间里备着一个应急包，里面有麻绳、棉布手套、创口贴、透明胶……都是果农常用的。

　　“一开始，我不太理解他们。”刚跑车那会儿，王业成心里犯过嘀咕，直到认识了李秋萍。

　　李秋萍今年67岁，在这条线上挑了30多年担子。按一年600趟算，她已经走了2万趟。从青丝到白发，孩子们的读书钱、结婚的钱、盖房子的钱，都是她一趟一担挑出来的。

　　这些，是王业成听班组老师傅说的。从那以后，王业成就喜欢上了车厢里的果香味。

　　新生代果农的“生意经”

　　“老家的水果，一年四季不间断，卖完荔枝卖番石榴，很快龙眼、黄皮果又要熟了。”说起家乡，罗伟菱很自豪。她是河唇镇走出去的年轻人，在玉林工作。她的伯父也是果农，火车上的果香让她很亲切。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不愿意挑担子跑生意了。”罗伟菱说，但她没有放弃卖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如今，她在玉林做电商，希望将家乡的水果卖到更远的地方。她了解到，铁路部门正依托冷链运输、冷藏集装箱专列等物流运力，为她这样的年轻人搭建起鲜果外销的桥梁。

　　10时41分，列车抵达玉林站。站台上，果农们挑起扁担，向市场快步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在玉林站对面的菜市场里，“担担军”们有序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摆起摊，开始了一天的生意。“能干得动就继续挑，等年纪大挑不动了，退休在家玩喽。”李秋萍说。

　　一趟趟公益性“慢火车”，一头连着广东河唇的果园，一头通向广西玉林的市场，扁担挑起学费与新房，箩筐里盛着的，是自力更生过上好日子的底气。

　　当老一辈果农在站台卸下重担，年轻人又在电商平台接过果香，把乡村的收成变成城镇餐桌上的日常。

　　无数个清晨与黄昏

　　火车照旧停靠

　　扁担照旧抬起

　　果农们的日子照旧向前

　　文字：金炫美彭婉云

　　(“中国铁路”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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