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从侨批《看中国》
北京6月1日电题:从侨批看中国
记者贺劭清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映,让“侨批”再次走入人们视野。闽粤方言称“信”为“批”。侨批,就是海外侨胞携带着汇款的特殊家书。据不完全统计,在一个半世纪左右的时间里,从世界各地集腋成裘,寄归中国的侨批,林林总总超过三千万封。
国学大师饶宗颐曾盛赞侨批为“媲美徽学”的“海邦剩馥”。一封封泛黄的侨批,是侨史的“敦煌文书”,是海外游子对故土深情的凝结,是中华民族家国同构、重信守诺的根性所在,也是中国从闭塞积弱走向自强开放的缩影。
读懂一纸侨批,也就读懂何以中国。
2025年7月,市民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看侨批。记者蒋启明摄“回家”归根,是侨批的使命。从“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的庄重问候,到“家中大小各分二元”的殷殷嘱托,再到“想那屋后荔枝、祠前榕树,夜夜入梦”的低徊思念……凡此种种,无不指向一个“家”字,连结着海外与“唐山”。
侨批里的每一笔汇款、每一句叮咛,都在反复“确认”同一个事实:家在哪里,根在哪里;人生来处在哪里,归去的方向也就在哪里。落叶归根,乃是早年一代代华侨魂牵梦萦的梦想。侨批的寄托,诚如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所说:“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天涯也因之若比邻。
侨批三千万,浸透华侨血泪与汗水。南洋橡胶园里、美国铁路工地中,无数侨工“日日辛劳,不敢多花一文”,只为把省下的一分一厘寄给万里之遥的故乡,反哺家中的亲人。
那封有名的“最短侨批”,通篇仅用一“难”字,道尽谋生之艰、立业之辛、思乡之苦。但就算生活万般困顿,这位侨胞依然在给家中寄侨批,依然没有放下肩上担、心中责。每一封侨批背后,都系着一个家庭的柴米油盐,都装着几代人的辛苦打拼、负重前行。
在风雨飘摇的年代,一封封侨批无官方担保,却能辗转万里如期如数送达,全靠建立在亲缘、地缘、乡情上的“信义”二字。
“天一信局”创办人郭有品遭遇海难,所运侨批尽毁。面对巨额损失,他宁可变卖所有田产,也要如数赔偿侨眷。
正是这份“宁亏己、不负人”的重信守诺,成就了侨批百余年来的“万里归途”,成为中华民族讲信誉、守承诺的生动写照。光大了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对信义无价的推崇。
泉州最后一位仍在营业的“侨信代书人”姜明典,经他手写的10多万封侨信,承载着一代华侨家庭的喜乐与悲欢。记者张斌摄侨批内容,亦见时代更迭。随着时光流转,侨批内容渐渐从繁体字的文言尺牍,变为简体字的白话家常。
1948年的侨批里,有人寄回“壹亿元”,却仅可购几斤米——那是通货膨胀刺目的切片;1957年,暹罗华侨林朝光寄给双亲的三千字侨批中,出现“咖啡”,那是生活方式悄然改易之痕迹;新中国成立后,侨批内容,已开始关注家乡工厂、村中通路,了解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
侨批,映照着时代的变迁,述说着历史的脚步。
该侨批长111厘米,宽22厘米,全文2197字,是泉州目前发现的最长侨批。侨批为小家,更为大家。辛亥革命,“慷慨助饷,多为华侨”;抗日烽火,无数侨胞写下“如我国决定与日本死战,我则决意返国从军”“儿愿将全部积蓄购买救国公债”,字里行间皆是救亡图存的赤子情怀、赤胆忠心;和平年代,太平岁月,除了反哺家乡亲人,侨批同时也承载着华侨致富家乡,造福桑梓的功能,涓涓侨汇成为中国经济走向现代化的重要助力。
据统计,1864年至1980年间,海外华侨通过侨批渠道向国内汇款约108亿美元。薄薄纸页,承载的却是养家、济乡、救国、图强的多重崇高使命。其铸就的辉煌,为中华民族家国同构写下最动人的注脚,也为中华民族发展史,写下崭新一页。
2013年,侨批档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这意味着,侨批不仅是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也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
如今,以侨批为题材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上映,触动亿万中国人的心弦,进入中国年度票房榜前三。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缅甸等多国华侨华人也纷纷在社交媒体留言,希望电影早日在家门口上映。期盼殷殷。
昔日,侨批连结着故乡与世界,一纸既达,山海不隔;今朝,侨批连接着当下与过去,一纸重览,来路昭然。
虽然侨批已退出时代舞台多年,但其中的家与国、情与义、信与诺,早已融入中华儿女的根脉,历久弥新,生生不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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