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味电子烟换上新马甲在私域：流通记者(最新调查)

　　每周质量报告丨果味电子烟换上“新马甲”在私域流通总台记者最新调查

　　我国《电子烟管理办法》明确规定，禁止销售除烟草口味外的所有调味电子烟。果味电子烟正是整治的重点。但记者近期调查发现，这类产品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换上“新马甲”，潜藏在短视频和评论区中，通过暗语营销、私域交易等方式悄然流通。

　　记者在多地走访发现，尽管线下正规门店监管严厉，严禁售卖果味电子烟，但不少青少年仍能通过各种隐蔽渠道轻易获得。

　　学生：你去网上买。

　　记者：网上搜不到。

　　学生：网上搜不到可以找微商买，一般电子烟只能找微商。

　　顺着这一线索，记者深入调查了解到，果味电子烟的销售目前已全部转入社交平台和网络隐蔽渠道进行售卖。为了规避电商平台监管，商家和买家之间，早已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暗语体系”。

　　洋洋：在网上都有卖。叫口腔喷雾器，它就是电子烟，商家也会跟你说不是电子烟，但是你买回来就知道是电子烟。你我都懂，但他不会说。

　　监管的高压之下，正规平台真的做到了滴水不漏吗？记者首先在某社交平台检索“电子烟”，页面随即弹窗提示：网售香烟涉嫌违法。然而，当记者将关键词替换为拼音缩写“dzy”，或是“果味”“口粮”等行业暗语再次搜索时，平台随即弹出大量疑似销售电子烟的帖子，字里行间充斥着各种隐晦的水果图标。

　　记者随机点开一条帖文，标题为“清爽果味”的帖文，配图展示着“灵魂薄荷”“红心芭乐”“冰鲜荔枝”等水果图样。顺着帖子留下的线索，记者添加了卖家的微信。对方警惕性极高，确认意向后，立刻发来一张暗藏玄机的产品单：标称“雪花”“黑钻”等20多款电子烟，每款都有十几种口味。烟油的价格从45元到150元不等。一次性电子烟价格普遍在100元到300元之间，对方表示，可以根据凉度和甜度来挑选口感，不同人抽完的感觉也不同。

　　这种利用社交平台“暗语引流、私域交易”的猫腻，并非孤例。在另一家电商平台上，直接检索“电子烟”同样搜不到相关产品。但记者将关键词微调为“电子喷雾”“雾化器”，大量外形与电子烟高度相似的产品便无所遁形。翻看用户评价，“水果味浓”“雾很大”等买家留言，直接戳破了这层“雾化器”的虚假伪装。

　　2022年5月1日起施行的《电子烟管理办法》规定，除全国统一的电子烟交易管理平台之外，不得在网络上销售电子烟；禁止销售除烟草口味外的调味电子烟。

　　湖南省烟草专卖局专卖监督管理处处长谭粤：这主要是因为水果、食品、饮料等调味电子烟和无烟碱电子烟，对未成年人具有较强的吸引力，容易诱导未成年人吸食。调味电子烟、奶茶杯、可乐罐这些非国标电子烟，都是利用口味和包装设计上的隐蔽性和欺骗性，对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有很强的诱导性。

　　除了购买渠道隐蔽，果味电子烟本身的物理特性，也给监管和学校、家庭的防范带来了极大难度。相比于传统卷烟，果味电子烟不仅没有刺鼻的烟味，反而带有浓郁的果香，且烟雾消散快、极不易被察觉，这让许多青少年在学校和家里肆无忌惮地吸食。

　　记者还注意到，不少青少年认为，果味电子烟只是普通雾化产品，无害无瘾，所以会跟风吸食，并在朋友当中互相分享。对果味电子烟带来的健康风险，毫无所知。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主任医师李冉：实际上我们会发现，因为烟草里的尼古丁对咽部会有刺激，一旦吸食的是果味的香烟，它会掩盖尼古丁对身体的刺激，这种情况下吸的量就会更大，吸的量更大，成瘾性也会更大。现在电子烟里边其实还有一些非法的添加剂，这些并不被我们公众所知道，长期吸食的后果，第一个对于神经系统来说可能会造成记忆力下降，甚至有不可逆的中枢神经系统损害。第二个会造成肺部的不可逆的肺功能下降，出现非常严重的肺损害，那是可以随时危及生命的。

　　“上头”电子烟致幻成分竟是兽用麻醉剂

　　更可怕的是，不少流入市场的调味电子烟，还被不法分子非法添加依托咪酯、替来他明等管制麻醉药品和精神活性物质，在香甜的伪装之下，具有极强的成瘾性和致命伤害。

　　今年刚满18岁的小慧，在湖南康达精神卫生中心已经接受了两次入院治疗。而将她拖入这个痛苦深渊的，正是去年7月朋友递来的一支果味电子烟。对方声称，抽了会很“上头”。出于好奇，小慧尝试了几口，殊不知，这并非普通的烟草，而是不法分子精心伪装的“毒饵”。

　　瘾头越陷越深。正常情况下，一个电子烟烟弹普通人可以抽3天左右，可小慧，一天竟然要吸掉5个烟弹，最快的一枚20分钟就会被强行吸空。

　　小慧超量摄入成瘾物质6个月后，她的健康出现问题，双手剧烈颤抖，连碗筷都拿不稳、语言功能退化，甚至频繁出现被害妄想和暴躁易怒等严重的精神症状。

　　与此同时，小慧意识到自己可能遭到了毒害。今年春节前，她瞒着家人来到精神卫生中心求助。毒物检测结果令人震惊，小慧吸食的果味电子烟里，竟然被非法添加了兽用麻醉剂——替来他明。

　　遗憾的是，在经过一周的急性期治疗、身体机能稍有恢复后，小慧便不顾医生劝阻，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出院。

　　湖南康达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主任陈银萍：我并不同意她出院的，我认为她并没有真正具备可以抵御外面诱惑。

　　医生的担忧不幸变成了现实。回到原有环境的小慧迅速复吸，并在今年4月因急性中毒引发休克。面对全线崩溃的身体和无法自拔的毒瘾，小慧最终选择向父母坦白。

　　小慧：我就说其实我过年的时候是骗你们的，我这些症状，抑郁症、胃疼、眼睛看不见，其实都是抽一种东西抽的，是抽一种烟。我说我真的很难受，我想抽，他们就没办法把我送过来了。

　　湖南康达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主任陈银萍：来的时候是爸爸妈妈陪着一起来的，走路走不稳，家里扶着。情绪也很差，表现得很暴躁、很痛苦。家里搀扶她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眼睛看不清，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她没有认出我，我喊了她一声她才知道原来站在面前的是陈医生。

　　经过第二轮系统的戒断和心理治疗，小慧如今已完成阶段性疗程，即将出院。为了彻底斩断过去，她决定换个城市重新生活，并用自己的惨痛教训，给同龄人敲响警钟。

　　小慧：在外面千万不要相信陌生人说的话，这是真的。因为陌生人可能随手递来的一个东西，让你就毁了一辈子。就像我一样，他随手给我递来一口“上头”电子烟，我觉得很好玩，我现在一辈子就毁了。虽然说我现在恢复正常了，但这个东西就算我以后长大了，我还是会有段回忆在这里面的。

　　遭遇“上头电子烟”毒害的，远不止小慧一人。丁先生在误食了非法添加“替来他明”的果味电子烟后，身体同样遭受了难以逆转的重创。尽管面对记者采访时，他已处于康复阶段，但毒素对神经系统的损伤依然清晰可见。

　　丁先生：吸就头晕，有时候有幻觉。当时去医院就因为身体不行了，去医院检查一下。说话说不清，走路走不稳，慢慢身体有反应了，腿也不行，说话也不行，身上还抖。以前说话就像正常人一样非常流利，现在说话结巴。

　　警方在办案中发现，不法分子口中的“上头成分”，真实面目竟然是严禁用于人体的兽用药。

　　安徽省濉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禁毒中队民警张新朋：替来他明是一种兽用麻醉剂，通常使用场景是在宠物医院，还有兽医站给动物做手术的时候使用的，能够麻醉动物。

　　把给动物实施麻醉的猛药，悄悄塞进青少年频繁吸食的电子烟中，其带来的未知风险和致命后果，令人不寒而栗。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主任医师李冉：因为兽用的麻醉剂没有经过像人用的药品那样严格的临床试验的流程，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安全剂量是多少，而且它的里边有可能会含有更多的杂质，更多的其他的有害的成分，一旦用到了人体有可能会发生很多不可控的风险。

　　网红样式+水果味道孩子易被误导吸食

　　相较于传统毒品，新型“上头电子烟”凭借潮流的包装、极低的获取门槛，再加上商家瞄准青少年群体量身定制营销套路、精准定向引流，给控烟和禁毒工作都带来了全新挑战。

　　记者在调查中还发现，为了精准诱骗未成年人，市场上许多非法电子烟被刻意伪装成了“奶茶杯”“卡通玩偶”等网红潮玩。这种披着时尚外衣、散发着清甜果香的伪装，让涉世未深的孩子误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雾化玩具”，在猎奇与从众心理的驱使下，一步步沦为新型毒品的受害者。

　　湖南省烟草专卖局专卖监督管理处处长谭粤：水果气味可以掩盖其他气味，如果添加了依托咪酯、替来他明或者其他毒致幻致瘾的成分，消费者就更加难以辨别了。

　　湖南省长沙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预防管控大队大队长周煜：很多青少年心智不成熟、好奇心强，对新型毒品的危害存在认识误区。很多人认为依托咪酯、替来他明等电子烟不是毒品，只是“上头”的普通香烟，不会上瘾，甚至觉得很酷。尤其一些青少年朋友在聚会、娱乐场所中因从众心理被诱导吸食。

　　随着依托咪酯、美托咪酯和异丙帕酯等成分被列入法定管制目录、纳入国家严格管控，不法分子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迅速将黑手伸向了尚未被列入毒品目录的替来他明。

　　湖南省长沙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预防管控大队大队长周煜：比如说像滥用替来他明，仅给予警告、罚款200元，难以形成震慑，导致复吸率高、蔓延快，给当前禁毒工作带来新的挑战。

　　目前，网络平台虽设置关键词拦截机制，但不法商家通过暗语、缩写、假名、虚假资质包装等方式规避审核。

　　湖南省烟草专卖局专卖监督管理处处长谭粤：电商和社交平台落实主体责任时，遇到的技术障碍，一是语义识别滞后，平台主动发现难。新词生成周期仅七至十五天，且多由私域社群自发传播、无固定规律，难以及时发现。二是交易方式隐蔽，平台自主追踪难。涉烟违法信息公域仅残留极少量引流信息，核心交易、沟通数据通过私域闭环完成，完全脱离平台监管视野，平台难以自主追踪。

　　针对“公域引流、私域交易”的情况，专家建议平台必须利用最新的智能技术排查翻新暗语。与此同时，烟草部门也开始尝试利用“快筛技术”，检测电子烟里的违禁成分。

　　湖南省烟草专卖局专卖监督管理处处长谭粤：烟草部门自主研发并逐步推广使用便携式涉毒电子烟初筛检测仪器，实现现场快速检测涉毒成分，对初筛发现可能添加了涉毒成分的“上头电子烟”，迅速移交公安禁毒部门立案查处。

　　相关专家表示，治理果味电子烟以及涉毒现象，需要全社会构建“预防、打击、治疗、帮扶”的全链条体系，特别是在教育层面，用青少年易懂的方式普及危害，化解焦虑、厌学、家庭矛盾等成瘾诱因。

　　看起来是潮品，尝起来是甜味，本质却是毒品。即使果味电子烟没有添加麻醉成分，但也被禁止销售，其果香自带迷惑属性，容易诱导未成年人沾染尼古丁成瘾。

　　在此提醒广大消费者，尤其是青少年和家长：拒绝来路不明的电子烟，拒绝任何“上头”诱惑，发现相关销售线索，及时向市场监管、公安部门举报。守护健康，远离毒品，从警惕每一支伪装电子烟开始。

　　制片人丨张萍

　　主编丨毕德辉

　　记者丨焦畅王利

　　责编丨苍丽莉

　　编辑丨卢汉苏宋凯欣

　　摄像丨高博远娄超温盛强任鑫玉

　　(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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