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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孙睿

　　青藏高原被称为“世界屋脊”。漫长历史中，各民族在此迁徙、融合，适应其独特自然环境，形成丰富的生产生活习俗和文化传统。青藏高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作为多民族文化交融的产物，充分延续中华民族优秀传统，展示出文明的多样性、丰富性与可持续性，对其的研究保护也具有全球性参考价值。

　　青藏高原拥有哪些代表性非遗？它们如何体现共创共享的文化价值？青藏高原非遗保护和研究为人类文明多样性作出了怎样的独特贡献？对此，“东西问”专访四川大学中国藏学研究所教授、四部委四川大学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秘书长李锦。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记者：青藏高原拥有哪些有代表性的非遗项目？这些项目具有哪些普遍价值？

　　李锦：青藏高原上的非遗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截至2024年12月，在中国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44个项目中，热贡艺术、格萨(斯)尔、藏戏、藏医药浴法、中国雕版印刷技艺(藏族雕版印刷技艺)名列其中。青藏高原的非遗列入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超过300项，占国家级名录项目总数约10%。

　　首先，作为文化遗产，所有非遗都具有不可估量的历史价值‌。学界重点关注非遗形成的历史过程及其当代影响。如国家级非遗名录中，有多项“羌姆”项目列入，对羌姆历史价值的研究和讨论，可以呈现藏传佛教的发展史、藏传佛教与多民族的互动关系，以及仪式舞蹈和人们日常生活的紧密联系。

2023年2月19日是藏历十二月二十九日，西藏楚布寺举行“羌姆”表演迎藏历新年。记者贡嘎来松摄

　　其次，用不同藏语方言口头讲述的传统，有丰富的文学价值。格萨尔史诗至今仍在传承，史诗中反映的历史信息丰富，文学表达随着时代发展不断创新，是兼具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的代表性非遗之一。

　　再次，青藏高原的非遗艺术价值丰富，对表演艺术、传统美术、传统工艺的研究诠释，有助于我们理解当时社会大众独特的审美观念、丰富的创作智慧与精神世界。

　　最后，按照非遗保护的整体性原则，大部分非遗都是基于人们对自然和社会的认知而形成的，具有科学价值。例如，藏医药是基于生理学、生态学的整体医学理念，涵盖了疾病诊断、治疗学、草药学、食疗、推拿等多方面内容，强调人体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记者：为何说青藏高原的非遗是各民族共创共享的？

　　李锦：文化不是单向传播和影响的，更多是互相吸收、共创共享。青藏高原是多民族长期聚居交融的区域，其非遗更加体现出这种文化特点。

　　比如，藏族的天文历算体系完整，藏汉文史料证明了其发展与唐代汉族地区文化的输入有关。至今流传甚广的五行、相克、十二生肖、六十年干支周、八卦、九宫以及《八十博唐算图表》，在藏族传统天文历算学领域中，仍被视为测算内外世界的标准。

　　多民族常态交往、共同参与是共创共享的基础。“花儿”是甘肃、青海、宁夏、新疆等地广为流传的一种古老的艺术形式和民俗活动。研究发现，“花儿”或发端于元朝，盛行于明清时期，随着民族迁徙与融合，逐渐流传于西北地区的回、汉、撒拉、东乡、保安、藏、土等民族之中。可见，各民族在共同的文化氛围中增进理解、表达情感，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共享模式。

2025年6月27日，2025年青海·大通第十六届老爷山花儿会系列活动在青海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启幕。图为花儿歌手撒丽娜演唱《我唱花儿给你听》。发张忠苹摄

　　记者：青藏高原非遗如何实现整体性保护和可持续发展？

　　李锦：中国一直非常重视青藏高原传统文化的保护。2004年，中国加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开始以新的文化保护范式进行非遗的认定、记录、研究、传承、传播。经过20余年努力，青藏高原的非遗保护工作取得了突出成绩，揭开了青藏高原传统文化保护的新篇章。

　　文化生态保护区是中国实行非遗整体性保护的重要措施。截至2024年12月，中国设立了国家级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23个，其中青藏高原有5个，分布相对密集。例如，青海热贡地区于2008年8月设立热贡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2019年通过验收，成为热贡文化生态保护区。

　　通过整合地方文化资源与现代经济需求，热贡实现了文化遗产保护与地方经济发展的双重目标，形成了文化与经济协调发展的良性循环。热贡文化生态保护区的规划和建设，采取空间保护区划技术，充分考虑了文化生态本身的文化脉络、活态分布、遗产联系，也充分尊重了传统意义的文化区域格局，不仅推动了非遗项目传承，还通过文化旅游和传统手工艺产业的结合，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2025年6月13日，美国犹他州青少年青海研学交流团一行23人来到热贡艺术发祥地、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市，参观了解热贡艺术，体验简易唐卡绘制。记者马铭言摄

　　记者：青藏高原非遗保护和研究为人类文明多样性作出怎样的贡献？

　　李锦：青藏高原上居住的各民族通过非遗的共创共享，增进了彼此理解与相互合作。青藏高原非遗承载了悠久的历史记忆，展示出文化的多样性、丰富性与可持续性，保护推动了区域经济与文化的协同发展，不仅有助于弘扬中华文化，也对丰富世界文明多样性、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具有积极作用。

　　特别是近些年，青藏高原的非遗保护工作在国内外都产生很大影响，在法律和政策支持下，已建立四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和代表性传承人名录，通过项目和传承人保护、生产性保护、抢救性保护和整体性保护措施，初步建立系统化保护机制。

　　同时，青藏高原非遗项目涉及众多学科，各学科都致力于将非遗置于社会大环境和项目所在地的社会关系框架下，研究如何促进非遗传承发展，为全球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重要而又独特的参考。

　　受访者简介：

李锦。受访者供图

　　李锦，四川大学中国藏学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四部委四川大学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秘书长，中国西南民族研究学会副会长，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研究领域为青藏高原社会与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人类学理论与方法、藏彝走廊等。2024年获“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先进个人”称号。

　　(“东西问”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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