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故事”都值得完美的：句点

　　成都5月30日电题：“95后”遗体防腐整容师俞杰：每个故事都值得完美的句点

　　作者袁牟知博杨予頔

　　猪油在热锅中化开，丝瓜的清甜被慢慢逼出，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泛起细密的泡沫。俞杰的手修长干净，最简单的素菜也能做得令人食指大动。而正是这双手，在过去十年间，为一位又一位逝者整理仪容，送他们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我是成都市殡仪馆的一名遗体防腐整容师，听到这个自我介绍，有人会猎奇，有人会嫌弃，有人会佩服。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份连接生者与逝者的职业。”俞杰1995年出生，在许多人眼中还是“年轻小伙”的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整整十年。

　　大三那年，20岁的俞杰第一次穿上防护服，跟着师傅走进殡仪馆的工作间。那天食堂的红烧肉炖得软烂，结束工作后的他却一口都咽不下。不是恐惧，是一种喘不过气的沉重，像胸口压了一块浸过水的棉花，他反复问自己：当生命将逝，我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师傅没给他答案，只是说：“你可以悲伤、害怕、惋惜，但不能影响你的手。”后来他慢慢懂了，那不是冷漠，是让感性退到理性之后。只有这样，他的手才不会抖，才能把逝者的面容还原成家属记忆中那个自然的模样。

　　俞杰的家里没有什么装饰品，最醒目的是书桌上的一个人体头部雕塑，上面布满了他练习上千次留下的痕迹。“干这行既是化妆师，也是雕塑家。”俞杰说，“你得清楚每一块骨骼的形状、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才能在逝者面部受损时，一点点重建，让他们恢复成亲人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样子。”

　　这份工作需要技术，更需要敬畏。工作时俞杰不会说话，心里却默默描摹逝者的样子——他爱笑吗？喜欢什么颜色？家属想看到他怎样的表情？手上的动作便不自觉地更轻了些。

图为遗体防腐整容师俞杰在家中用人体头部雕塑练习。　袁牟知博摄

　　成都市殡仪馆有一面不到五十米长的水泥墙，逝者家属们在上面留下了许多字迹，有的涂改了很多次，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有的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孩子写的。“一生爱干净的杨老头，走好！”“奶奶，下辈子我还当你孙女。”“爸，对不起，没能多陪陪你。”……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要把思念永远留在这面墙上。

　　俞杰上下班时总会路过这面墙，有时停下来看两眼，有时不会。但他知道，这些字迹一直在那里，像一面镜子，日复一日提醒着他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人虽然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但干干净净地来，也该体体面面地走。”俞杰每次想到工作间门外那些逝者家属们努力藏起悲痛、学着坚强的脸，就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有重量的。

　　不工作时，俞杰非常注重养生，自己做饭，不喝咖啡，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有人觉得这不像一个年轻人的生活，他说是见惯了无常：“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每一个今天都要好好过。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对待身边的人。”那些看似“老派”的习惯，其实是他对生命最朴素的理解——“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认真对待。”

　　早上八点，夏日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成都市殡仪馆安静的院子里。结束夜班的俞杰脱下工作服，走出电动大门，准备回家给自己煮一碗汤面。他再一次路过那面写满思念的墙，短暂休息后，还会有下一个需要被温柔送别的故事。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郑重对待，每一个故事都值得完美的句点。”俞杰说，“第一次走进工作间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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