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黄永玉和他的万荷：堂

2018年，黄永玉在“黄永玉的紫砂展”上接受采访（资料图）。记者杜洋摄

　　今年6月13日是黄永玉去世3周年纪念日。十几年前，我曾经在北京的万荷堂与老人家有一面之缘。

　　我很早之前就想拜访黄老，但每次回国老人都不在北京。2009年，我回京时恰逢国庆中秋假期。雕塑大家刘焕章的夫人沈朝慧是文学大师沈从文的女儿，黄永玉是沈从文的表侄，俩人是表兄妹。那天，沈阿姨来电话：表哥在万荷堂邀请亲朋好友过中秋节，叫你也来。

　　中秋节访客太多，我们最终商定10月2日赴约。开车来到京郊通州的徐辛庄。经过路边的一个亭子下了公路，驶过一片树林，来到一个高墙围住的院子前。

　　大门一开，七、八条皮毛光亮的大狗拥来，亮着嗓子迎客。开门人吆喝着，狗伙伴们静了下来。

　　庭院深幽，树木繁盛。西院中有几件黄老的铜雕作品，造型稚拙可爱。正房屋檐下悬挂着黑漆金箔的大匾《万荷堂》。廊前挂着几个大红灯笼。

　　两百平米的画室迎门竖着六根三米来高的大柱子，两个人才能合抱住，柱子上面是绿色的黄老的书法。大柱子是从东南亚运来的金丝楠木。一个巨大厚重的花梨木画案横在柱子前，画案上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粉红的玫瑰。85岁的黄老端着烟斗站在画案前，安然祥和。

　　从休斯敦回北京定居的杨先让教授说，黄永玉的荷花图高五米，宽六米，坐着升降机画的，真神了。能让杨先让这位艺术家赞叹的人不多。遗憾的是，那幅作品已经被荣宝斋请走了。挂荷花图的墙上是另一幅大作，画面上春意盎然。

　　黄老领我们来到东院的大客厅，这里是他会客、休息、听音乐的地方。

　　客厅的桌子两米多宽，近六米长，是用非洲加蓬的大花梨树干做的，与画室的画案同出一棵树。桌上一个大玻璃花瓶里插满了向日葵花，旁边的一个大烟灰盒里，装满了雪茄的烟蒂。大树的整块树皮做成了楼梯的护栏。楼上陈列着各种艺术品，从楼上可以俯视整个客厅。树皮前条桌上的花盆里养着数十枝紫色的兰花。

　　透过落地窗的大玻璃，两亩荷塘一览无余，四周的楼阁由长廊环绕。荷塘边的大石桌前是黄老手握烟斗坐在石凳上的铜像。

　　管家送来刚泡好的铁观音。黄老悠闲地点燃烟斗，说着往事、家事。

　　1997年，年逾古稀的黄老设计了这座古典建筑风格的万荷堂。2001年迁入，住在自己的作品中颐养天年。

　　“修这宅子时，拉石料的司机第一次来，我正在工地上。他问我，‘这是谁的宅子？够牛的！能见见主人吗？’我说，‘你已经见过了。’‘谁呀？’我指指鼻子，‘我。’”黄老端着烟斗开心地说。

　　黄老背后墙上的一幅大画是一头牛，威风凛凛。题字为：人有点牛气好。

　　诗书画俱佳的黄老将爱好排序为写作、雕塑、木刻、绘画。黄老每天上午都写作。“写书没什么钱，画画挣钱养家。”黄老说家里的厨师、司机、管家和保姆都是从家乡找来的。读过黄老自传体小说的一位知名记者评黄老的书：人越老文字越精。

　　黄老谈到在香港经商的儿子、喜欢与孙辈在一起的老伴，谈到在意大利自费办报的女儿。“她不喜欢打扮，常带老外到湘西贫困地区旅行，与当地人同吃同住同劳动，让老外真正了解中国，她还在家乡建希望小学……”黄老眯着眼聊着女儿的情况，一脸的满足和骄傲。突然黄老凑到我耳朵前小声问，你说我喜欢哪个(孩子)？

　　沈阿姨担心黄老这两天连续接待客人累了，可老人一再留我们聊下去。不知动了哪根神经，我指着荷塘边的楼阁说，“黄伯伯，等我闲下来，回来给您看大门，就住在保姆住的对面的楼上。”“嘿嘿，丁聪也想来看门呢。”老人笑了，用打火机点燃烟斗。

　　拜访过荷塘的人想来看门的一定不少。这里有颐和园的意境，很多文人墨客称它是“世外桃源”。

　　两个多小时后，向老人告别。走出客厅，老人指着门边的木刻对联说，“相见亦无事，不来常忆君。古诗中是无语，字是黄苗子写的。”老人接过我的笔，手垫着纸写了这句话，字体苍劲。

　　走过院里的一座砖炉，黄老说中秋节时在这烤鸭，用枣木烤的。砖炉前的树荫下有座小亭子，里面悬挂着一个古钟，和一条两尺多长敲钟用的木头雕的鱼。

　　黄老在青砖路上走得很快，几条大狗前呼后拥着。脑子里闪出某个电影里的镜头，夕阳下一群羊围着牧羊人走在路上。

　　管家送我们出大门，几只狗尾随着。大门静静地关上了。车驶在小径上，万荷堂远了。这座占地八亩的深宅大院将是一座独特的纪念馆，收藏着黄永玉的情趣和他的艺术。

　　(作者：于建一作者系美国《华夏时报》发行人、社长)

　　(“统战新语”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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