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儿在：“守正创新”中绽芳华
兰州6月8日电(闫姣王子予石娇艳)“破圈不太感觉意外。”融合传统民歌底蕴与现代音乐风格的作品《尕连手》，凭借综艺翻唱热度刷屏网络，该作品原创者段兴华近日在兰州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这样的关注让他有些意外，也很感激听众的认可。
6月5日，甘肃临夏籍花儿歌手段兴华，在兰州接受采访。王子予摄新曲破圈：非遗“花儿”借新风火遍全国
“花儿”并非一朵花，而是广泛流传于甘肃、青海、宁夏等地区的传统民歌，展现当地民众的生活与情感。其内容多以爱情为主题，歌词中常将女性喻为花朵，具有即兴创作的特点，歌唱形式自由洒脱，也称“漫花儿”。2009年，“花儿”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此次刷屏网络的《尕连手》，让“中国花儿之乡”甘肃临夏再次走进全国观众视野。临夏州康乐县音乐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花儿(莲花山花儿会)县级代表性传承人段兴华认为，这曲“新花儿”的流行，是西北多民族文化长期滋养的结果，也是非遗不断传承与创新的体现。
“刚写出来那一年，西北不少人就听过。”段兴华说，“我预期它可能会借助综艺被更多人听到，但没想到传播得这么广。”在他看来，《尕连手》突破了地域限制，成为被更大范围接受的作品。
不同于传统花儿曲目，《尕连手》仅在开头保留传统意境，其余歌词与旋律均为原创，是他对花儿现代化表达的一次尝试与突破。
2024年7月4日，在甘肃省定西市岷县的花儿会上，荷兰汉学家高文厚(右一)在人群中采集花儿素材。(资料图)李妍妍摄深耕求索：扎根文脉在试错中探寻创新之路
在段兴华看来，花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古董，而是不断发展演进的活态文化。他追溯花儿的形成历史指出，明代以来逐渐积累的曲令，并非一时生成，而是历代不断丰富与筛选的结果。“一代人创作一些新曲子，在花儿会上唱，好的被保留下来，不合适的则被淘汰。”
在探索创新路径过程中，段兴华经历过多次尝试与调整。他早期曾创作融合说唱元素的作品，将传统曲令与说唱拼接，但他认为那只是形式叠加，缺乏内在融合。“像火车车厢挂在一起，并没有真正融在一起。”直到创作《尕连手》时，他才逐渐找到方向——不依赖传统曲调与旧词，也能呈现花儿的韵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段兴华的家乡临夏州康乐县，不仅是黄河支流大夏河流经之地，更是“河湟花儿”与“洮岷花儿”的核心发源地之一，莲花山就巍然矗立在那里。童年的段兴华在“莲花山花儿”的环绕中成长：“小时候课间休息就有人在唱，六月六赶花儿会，经常被马莲绳拦下对歌。”正是在这种“无处不歌、人人皆唱”的环境中，花儿融入了他的成长轨迹。
后来，他进入四川音乐学院进行系统专业的音乐学习，每天学古典音乐、听贝多芬和莫扎特，一度觉得民间音乐“不能称作音乐，它是游离于体系之外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脱离了花儿，脱离了西北音乐的土壤。”
转变发生在西南民族大学读研究生期间。在那所多民族院校里，蒙古族长调、彝族圈舞、藏族锅庄都是自发的日常，反观本土花儿的沉寂，让他心生惋惜与使命感。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像其他民族的艺术一样被看见、被传习？恰逢彼时他被认定为莲花山花儿会首批传承人，正式重启花儿的搜集、整理与创作工作。
此后多年，生活压力与现实困境让他的创作几度搁置，传承初心被深藏心底。直至2022年，段兴华重启系统性创作，《尕连手》《晚霞背着夕阳走》等一系列兼具传统底蕴与现代审美的花儿作品相继问世，为千年花儿注入全新活力。
歌曲《尕连手》创作者段兴华在演唱花儿。临夏州融媒体中心供图(资料图)守正开新：让西北非遗扎根时代长出新血肉
针对“传统应否保持原样”的讨论，段兴华认为，守正与创新并不矛盾。花儿能够传承至今，正是因为不断发展变化。“只要守住文化内核，即便形式更新，也仍属于花儿。”
他反复强调，创新的根基是守正，所有突破都需立足传统。“想要创新花儿，首先要精通传统花儿。”段兴华的创作底气，源于多年扎实的田野调研。多年来，他走访甘肃、青海、新疆等地花儿会，进行田野调查，与民间歌手交流，从中汲取创作养分。
在长期实践中，他也逐渐认识到，花儿具有明显的地域差异和多样性，并不存在单一标准。正是这种包容性，使其成为多民族文化交融的重要载体。
各民族传唱花儿普遍以汉语为通用演唱语言，这在世界多民族民歌体系中是十分独特的文化特质。“为什么是汉语？”段兴华说，“花儿，最初与庙会有关，人群聚集形成浪山会、商品贸易会，继而有了对歌的需求。大家要对歌，总得用通用语言——那就是汉语。”在他看来，这也是各民族文化交融共生的生动见证，鲜活诠释了民间文化中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守正创新的创作，让古老花儿彻底打破地域与圈层壁垒。如今，段兴华的花儿作品不仅风靡西北，更收获全国乃至海外受众的喜爱。
“台湾有位女生翻唱了我的作品，相关视频获得较高关注。”段兴华表示。在评论区中，段兴华留言称：“比我唱得好，西北口音很纯正，邀你来大西北吃手抓。”该网友随后回复：“很喜欢您的这首歌，也很打动我。”
西北花儿，外国人也爱听。来自伊拉克的自媒体博主“老王在中国”，在视频里用了段兴华的《晚霞背着夕阳走》，后来到兰州吃牛肉面，又用《尕连手》作为背景音乐。段兴华感叹：这就是互联网的魅力，让深藏在黄土高原上的非遗韵味，被一位伊拉克朋友带到了全世界眼前。
谈及下一步创作，段兴华兴奋地聊起敦煌。“以前写敦煌有个误区，总往西域味、印度味上靠，异域风情很强。但我去了敦煌发现，敦煌不打手鼓，人家唱的是社火调、宝卷，河西和河东这一套是通的。”他创作的《敦煌颂》用了当地人的口音和曲调，获得了不少当地人的共鸣。
“大西北可挖掘的宝藏太多了。不只是花儿，还有秦腔、宝卷、社火调……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古老文化，用今天的人喜欢的方式，重新响起来。”段兴华说，“真正的守正创新，不是给传统贴片，而是让传统在今天长出新血肉。我们这代人，也该往里面加上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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