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代的科：学攀登

　　柯新平

　　北京怀柔科学城的实验站里，一束比太阳亮万亿倍的高能X射线穿透物质微观世界——3月20日，亚洲首个第四代高能量同步辐射光源HEPS启动首轮课题征集，迈入正式开放运行准备阶段。

　　从合肥到上海再到北京，我国同步辐射装置接连实现历史性跨越，走出了一条自主创新的“追光之路”。

　　这束光，折射出我国基础研究取得的重大突破，映照出一个时代科学攀登的坚实足迹。

　　加强基础研究，建设科技强国的必由之路。当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深度重塑全球竞争格局，基础研究成为大国博弈的前沿阵地，成为决胜未来的时代大考。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瞻远瞩、系统谋划，坚持以“四个面向”为战略方向，以新型举国体制为关键支撑，以体制机制改革为重要抓手，坚持目标导向和自由探索“两条腿走路”，积极构建基础研究发展的“中国模式”，引领新时代基础研究驶入高质量发展快车道，部分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并跑”向“领跑”的历史性跨越。

　　战略引领：擘画基础研究高质量发展蓝图

　　“科技创新的源头”——这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新时代基础研究的定位，亦是作答时代考卷的战略起点。

　　面对奔涌向前的全球科技浪潮，面对产业变革迭代提速的迫切需求和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严峻挑战，习近平总书记洞察历史规律，把握时代大势，深刻阐明“基础研究”这一创新“源头”的重大意义。

　　“加强基础研究，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迫切要求，是建设世界科技强国的必由之路”；

　　“核心技术的根源问题是基础研究问题，基础研究搞不好，应用技术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我国面临的很多‘卡脖子’技术问题，根子是基础理论研究跟不上，源头和底层的东西没有搞清楚”；

　　“基础研究处于从研究到应用、再到生产的科研链条起始端，地基打得牢，科技事业大厦才能建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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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全国科技大会、两院院士大会、科学家座谈会、中央人才工作会议，到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再到赴地方考察调研，基础研究成为习近平总书记念兹在兹的关键词。

　　深谙其要、更明其道，习近平总书记深谋远虑，运筹帷幄。

　　——明确基础研究的发展思路：“基础研究一方面要遵循科学发现自身规律，以探索世界奥秘的好奇心来驱动，鼓励自由探索和充分的交流辩论；另一方面要通过重大科技问题带动，在重大应用研究中抽象出理论问题，进而探索科学规律，使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相互促进。”

　　——明确基础研究的发展路径：“加强基础研究要突出前瞻性、战略性需求导向，优化资源配置和布局结构”“要提高基础研究组织化程度，完善竞争性支持和稳定支持相结合的投入机制”。

　　——明确加强基础研究的发力方向：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建设高水平支撑平台、加强人才队伍建设、广泛开展国际合作。

　　习近平总书记的系列重要论述，为我国基础研究顶层设计指明了前进方向。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加强基础研究、突出原创；“十五五”规划纲要专节安排“全面提升基础研究水平”……

　　特别是中央科技委员会成立，统筹解决科技领域战略性、方向性、全局性重大问题，研究确定国家战略科技任务和重大科研项目，统筹布局国家实验室等战略科技力量，为基础研究提供更加坚强有力的保障。

　　谋定而后动、纲举则目张，一系列战略部署随即展开，一项项制度安排次第落地。《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基础科学研究的若干意见》，明确基础科学研究“三步走”目标；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进步法》专设“基础研究”一章，以法律形式强化基础研究的规划和部署；《加强“从0到1”基础研究工作方案》亮出硬招实招，从制度上破解我国基础研究原创性成果不足的难题；修订后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条例》提出对原创性研究项目建立差异化、超常规的资助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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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习近平总书记和党中央的科学擘画和系列战略举措推动下，一个目标清晰、架构完善的基础研究组织体系加速形成。当新型举国体制的制度优势与科学规律的内在要求深度契合，基础研究成为握指成拳的“系统出击”，真正承担起为科技强国夯底强基的战略使命。

　　硬核答卷：从“点的突破”迈向“系统能力提升”

　　战略引领航向，实干铸就辉煌。新时代的基础研究，正从“点的突破”向“系统能力提升”大步迈进。

　　数据显示，我国各学科最具影响力期刊论文数量、高水平国际期刊论文数量及被引用次数连续多年位列世界第一。

　　数字背后，是一系列令人震撼的原创性成果，是科研人员用行动交出的“硬核答卷”。这其中，有在“无人区”插标竖旗的突破，有在“卡脖子”处绝地突围的利器，也有为长远发展筑基蓄力的基石。

　　走向“无人区”，意味着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在充满未知的征途中摸索前行。我国科学家攻坚克难、百折不挠，一项项“中国发现”标注世界科学前沿新高度。首次实现二氧化碳到淀粉的人工从头合成，攻克非人灵长类体细胞克隆这一世界难题，嫦娥六号首探月背，“中国天眼”将人类“视界”延伸到百亿光年之外……科学的“无人区”铭刻越来越多的“中国印记”。

　　2月11日，我国科学家首次在三维磁性合金中发现金属自旋超固态，并揭示了其物理机制，为应对极低温制冷中氦-3短缺的困境提供了全新的金属制冷方案。这一实验室突破证明，基础研究是攻克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难题的源头活水。

　　“卡脖子”的根源是“卡脑子”。新时代以来，面对越来越严的外部封锁，我们不再停留于在别人的理论基座上优化提升，沉心静气向底层科学问题进军。无论是抗病增产的良种让“中国饭碗”端得更牢，还是纳米限域催化概念为解决能源和化工领域“卡脖子”难题提供原创理论支撑，抑或是集成光量子芯片为信息安全筑起长城，基础研究的突破性进展正将科学技术“卡点”转化为产业发展“支点”，不断夯实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的基础。

　　令人振奋的成果还有很多。2025年9月，DeepSeek-R1大模型登上《自然》封面，成为全球首个经过权威同行评议的主流大语言模型。最新发布的DeepSeek-V4，优先完成与国产算力底座的深度适配。这意味着，我们硬是在人工智能领域高端芯片、异构计算架构等被“卡脖子”领域，闯出一条独具特色的“架构创新+自主生态”之路，实现了智能算力的变道突围。

　　一个富有远见的民族，不仅要解决当下的问题，更要为明天播撒希望。基础研究的独特价值，正在于它常常在当下的实验室里，为几十年后的产业变革埋下伏笔。

　　“人造太阳”一次又一次刷新1亿摄氏度稳态运行的世界纪录，照亮人类求索终极清洁能源的前行之路；量子信息研究纵深推进、迭代升级，助力量子产业跻身世界领跑行列；清华大学施路平教授团队七年磨一剑研发出“天机芯”，让中国在类脑计算这一未来赛道上成功“卡位”。这就是基础研究决胜未来的力量：为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铺就最坚实的地基。

　　凝望这份答卷，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让人心潮澎湃的成果，也是其背后强大的体系支撑，是新型举国体制下“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相得益彰，是产学研用全链条高效协同、久久为功的创新合力。

　　凝望这份答卷，我们更感怀于以科学报国为内核、以为民造福为追求的精神力量。那是“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淡泊与赤诚，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胸怀与担当，更是“甘坐冷板凳，敢啃硬骨头”的坚韧与胆魄。

　　改革破局：营造原始创新良好生态

　　2025年12月16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首批重大非共识项目遴选会议现场，插话质询接二连三，观点交锋火力全开。面对质疑与否定，一位“85后”申请人衬衣湿透，却也兴奋异常。为奇思妙想“撑腰鼓劲”的非共识项目，让青年学者增强了探索未知领域的勇气。

　　这是对基础研究重大项目形成方式的深刻重塑。

　　长期以来，“少数服从多数”的项目遴选模式，无形中筑起一道阻挡原始创新的高墙。越是颠覆性的想法，越容易在常规评审中被边缘化。设立非共识项目，给“意义重大、争议性大、风险性高”的研究开辟了绿色通道。

　　基础研究难度高、不确定性大、研究周期长、出成果慢，“十年不鸣”的沉潜才能换来“一鸣惊人”的超越。

　　为构建符合基础研究规律的体制机制，改革全面发力、多点突破、纵深推进。通梗阻、填沟壑、去顽疾，围绕“怎么投”“怎么评”“怎么管”，一系列鼓励科研人员潜心钻研、厚积薄发的改革举措落地生根。

　　——投入之变：从“独角戏”到“协奏曲”。

　　2025年我国基础研究领域的“两个首次”引人注目：基础研究投入占全社会研发投入的比重首次突破7%，中央企业基础研究投入首次超过1000亿元。

　　这不仅是数据之变，更是格局之变。

　　基础研究投入大、风险高、公共物品属性强，经费长期依赖财政单一来源。如今，更多力量愿为“无用之用”押注，多元资金活水源源不断汇入基础研究的“蓄水池”。

　　2025年，中央本级基础研究支出同比增长9.6%，为提升原始创新能力增强底气；华为一年将约600亿元投入“不考核”的基础理论研究，用真金白银为未来投资；小米公益基金会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捐赠1亿元支持本科生基础研究；腾讯通过“科学探索奖”“新基石研究员项目”助力“从0到1”的突破……

　　“政府主导、企业支撑、社会捐赠补充、金融赋能”的多元投入格局逐步形成，为创新“开荒者”点亮前行道路上的一盏盏灯火。

　　——评价之变：从“数论文”到“看价值”。

　　在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针对长聘教轨体系的青年学者实行国际“小同行”评估：邀请15位同领域顶尖科学家，从创新能力、未来潜力和国际影响力三个维度作出判断，不看“帽子”，不数论文，也不以短期成败论英雄。

　　这是评价之变的缩影。基础研究的规律，与量化管理的逻辑天然存在矛盾。打破指标桎梏，才能涵养“十年磨一剑”的定力。近年来，《关于深化项目评审、人才评价、机构评估改革的意见》《关于开展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的工作方案》等文件密集出台，“破四唯”“立新标”成为普遍共识。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加快构建，让更多科研人员坐住坐稳“冷板凳”。

　　——管理之变：从“重物轻人”到“以人为本”。

　　研究内容部分不再预设提纲限制，正文篇幅原则上不超过30页……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2026年启动的申请书“瘦身提质”行动，改到了科研人员心坎里。

　　“人”是松绑赋权的核心。只关注经费、设备、项目等“物”的指标，而忽视作为创新主体的“人”，“见物不见人”的问题严重制约基础研究发展。只有赋予科研人员更大自主权，才能最大限度激发创新活力。

　　三轮减负行动，让科研人员从繁琐的报表和审批中解放出来，回归学术本源；扩大财政科研项目经费“包干制”范围，赋予科学家更大经费支配权，让经费为人的创造性活动服务……管理做“减法”，赋权做“加法”，让更多“千里马”在创新沃野上竞相奔腾。

　　一组数据，印证人才队伍规模之变、质量之变、结构之变：基础研究人员全时当量由2021年的47.2万人年增长到2023年的57.5万人年；2024年，高被引科学家达到1405人次，比2021年增长50%，占全世界的1/5；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参研人员中，45岁以下科研人员占比超八成，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的局面加速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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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立之间，改革的逻辑愈加清晰，改革的成效愈加务实。

　　拆除无形“围墙”，重塑创新生态，基础研究的“根系”便会深扎大地，科技创新的“大树”就能枝繁叶茂。

　　筑梦未来：下好制胜长远的“先手棋”

　　当前，距离建成科技强国的宏伟目标只剩九年。九年，只是人类历史中的弹指一瞬，却足以决定一个民族在未来全球创新版图中的位置。

　　翻开世界科技史，每一次世界科学中心的转移，无不以深厚的基础研究积累为前奏。现今，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国际竞争不断向基础前沿前移。

　　在看到成绩的同时，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同世界科技强国相比，我国基础研究短板依然突出。重大原创成果偏少，原始创新能力还需进一步增强；资源协同集聚仍有欠缺，存在低效、重复、分散等问题；差异化评价和稳定支持机制仍有待完善……筑牢基础研究根基，已是拖不得、等不起的重大战略任务。

　　站在历史的关口，唯有闯关夺隘、一往无前。

　　加强基础研究，关键要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基础研究工作的战略部署，在“十五五”这个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下好制胜长远的“先手棋”。

　　落子之处，在优布局、补短板、育生态、强合作。

　　优布局，以战略思维明确攻关方向。搞基础研究，不能“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必须从国家战略的高度加强统筹谋划，强化基础研究前瞻性、战略性、系统性布局。坚持目标导向和自由探索“两条腿走路”，把世界科技前沿同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和经济社会发展目标结合起来，统筹遵循科学发展规律提出的前沿问题和重大应用研究中抽象出的理论问题，凝练出基础研究的关键科学问题。

　　补短板，以攻坚锐气直面卡点堵点。从“卡脖子”处入手，从“卡脑子”处破题，关键要转变科研组织方式，从应用场景中凝练“真问题”，从重大需求里找准基础研究的主攻方向。“十五五”时期，要聚焦战略必争领域和产业链供应链薄弱环节，采取超常规措施，全链条推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取得决定性突破。

　　育生态，以体制机制厚植创新沃土。有什么样的土壤，就长出什么样的庄稼；有什么样的生态，就有什么样的成果。必须坚持破立并举，破除一切制约基础研究发展的思想障碍和制度藩篱，营造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良好环境，让一切创新源泉充分涌流。同时，大力培育追求真理、集智攻关的创新文化，让科学家精神成为这个时代最受尊崇的价值坐标。

　　强合作，以开放胸襟贡献中国智慧。从深度参与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平方公里阵列射电望远镜等国际大科学计划，到支持科学界发起深时数字地球、国际子午圈等国际大科学计划，近年来中国持续为全球重大科技议题作出贡献。面向未来，要以更加开放的思维和举措扩大基础研究国际交流合作，主动融入全球科技创新网络，积极搭建国际基础研究合作平台，前瞻谋划和深度参与全球科技治理，以更多重大原始创新为人类文明进步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岁月为证，奋斗不止。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我们要沿着习近平总书记指引的方向，以只争朝夕的干劲、久久为功的韧劲，把基础研究的台阶一级级砌实、垫高，在奔赴科技强国的征程中披荆斩棘、砥砺前行。

　　山高人为峰，攀登即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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