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能跨：《越国界打》动海外观众
记者郭晓莹
摆手舞是土家族传统舞蹈，流传在鄂、湘、渝、黔交界的酉水河和乌江流域，以狩猎、农事、军事和社会生活为主要表现内容。该舞蹈动作粗犷豪迈，有类似迪斯科的独特风格，被列入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摆手舞成为土家族鲜明的文化符号，至今仍是土家族人最喜爱的健身舞蹈。
摆手舞为何风靡土家族地区千余年并在海内外“圈粉”？如何让这一古老的舞蹈走向更广阔的舞台？湖北民族大学音乐舞蹈学院副院长王松接受“东西问”专访，作出解读。
湖北省来凤县，土家族姑娘在街头跳起摆手舞。(资料图)唐俊摄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记者：作为土家族文化的独特表达，摆手舞是如何起源的？为何风靡土家族地区千余年？
王松：清同治本《来凤县志》转载《湖广通志》关于五代时“摆手舞与普舍树”的传奇，生动记述了一千多年前土家族人围着普舍树跳摆手舞的情景，这是湖北来凤土家族摆手舞最早见于史书的记载。
摆手舞与土家族先民的生产生活、宗教信仰和战争历史密不可分，其起源主要有以下几种说法：
一是祭祀说与“白虎”崇拜。传说土家族尊奉的先祖“廪君”死后化为“白虎”。因此，摆手舞最初是祭祀白虎、告慰先祖的祭祀性舞蹈，重心下沉、上下摆动、顺拐屈膝等动作，就是模仿“白虎”的姿态。
另一种观点认为，摆手舞源于军事舞蹈。古代巴人军队在出征前或凯旋后，会跳起集体舞以壮军威、庆胜利。这种舞蹈形式后来逐渐演变为摆手舞，其粗犷豪迈的风格得以保留。
三是劳动说。摆手舞中有大量模拟农事活动的动作，如“挖土”“撒种”“纺棉”“插秧”等，是土家族先民将日常劳动艺术化的直接体现，是“劳动创造舞蹈”的鲜活例证。
对于土家族人而言，摆手舞不仅是娱乐，更是整个族群的“集体记忆”，深刻反映了他们的精神信仰、生产劳动、生活习惯和情感表达，与生活融为一体，因此生命力极其旺盛，风靡千余年。
湖北省来凤县舍米湖村，土家族人在田间跳起摆手舞庆贺丰收。(资料图)唐俊摄记者：为何说摆手舞与迪斯科风格类似？其动作有怎样的特点？
王松：摆手舞与迪斯科都有两个核心特征——强烈的节奏感和身体的自由摆动。
先看节奏。迪斯科以强劲、连续的节拍为灵魂，舞者即兴舞蹈，跟随鼓点的节奏自由摇摆。摆手舞通过锣、鼓的节奏来控制队形和动作的变化。锣鼓声伴随着众人摆手舞蹈时发出有节奏的气息声，营造出刚劲而雄健、热烈又庄重的氛围。
其次是摆动特质。迪斯科舞者随着音乐节奏扭动身体的各个部位，毫不拘束地表现个性。摆手舞的核心动作是“同边手”的甩摆和身体的顺势颤动，以身体的律动带动手的甩动，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美感。
摆手舞和迪斯科两者都具有强烈的群体参与性和感染力，能迅速点燃气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加入其中，在集体狂欢中感受律动，释放激情。
记者：摆手舞的传承有哪些变化和创新？当下如何让这一古老的舞蹈艺术融入现代生活？
王松：摆手舞的传承经历了从“民间自发”到“自觉保护”的转变。也就是说，摆手舞从以祭祀为核心转向以文化展示、健身娱乐、旅游体验为主，融入广场舞、健身操、现代舞台表演，其传承与发展呈现出鲜活的生命力。
以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为例，当地将摆手舞改编成适合大众健身的广场舞，不仅保留了摆手舞的原生态文化韵味，还赋予其现代健身价值，使摆手舞逐渐演变为自娱性民间舞蹈，成为具有广场自娱性与剧场表演性双重性质的民间艺术形式。
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文旅部门将摆手舞列为核心体验项目，并借助网络直播、短视频等媒介，拉近了这一古老舞蹈与大众的距离。
2024年4月20日，来凤县举办了“文化记忆非遗行”特色非遗巡游活动，摆手舞与黄平苗族板凳舞、宣恩耍耍、咸丰竹马等民族舞蹈同台表演，为游客献上了一场文化盛宴。当地还将摆手舞和迪斯科有机结合创作出8套动作，万人“蹦摆手迪”的热闹场面火爆全网。
2024年4月，土家族人组成的方阵在湖北省来凤县街头表演原生态摆手舞。(资料图)唐俊摄记者：摆手舞曾多次走出深山，在与澳大利亚、泰国等国家和地区的文化交流中演出。在您看来，这一“土味”十足的舞蹈，为何能跨越国界，打动海外观众？
王松：20世纪中期以来，摆手舞越来越受到关注，并在国内外舞台上展现风采，多次到韩国、澳大利亚、法国、波兰等国家展演。我认为，摆手舞的魅力正在于其“土味”中蕴含的人类共通情感价值。
众所周知，人们对快乐和集体归属感的感受是相通的。摆手舞强烈的节奏、夸张的肢体动作、欢乐的集体氛围，具有极强的感染力，能传递出最原始的快乐和热情，让观众受到情绪上的感染，产生共鸣。
在全球化的今天，人们愈发渴望看到真实、独特、未被过度修饰的文化表达。摆手舞在中国传统民族舞蹈中独树一帜，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原始生命力，正是这种“本真性”的极致体现，满足了海内外观众对“文化多样性”和“原生态”艺术的好奇与向往。也为世界舞坛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充满东方哲学和山地民族特色的美学样本，带来了新鲜的艺术冲击力。
记者：对于推动摆手舞走向更广阔的海外舞台，您有何建议？
王松：摆手舞象征着土家族人亲近自然、热爱劳动、不畏艰险、乐观生活、顽强生存的力量，具有独特的文化交流价值。因此我们要加强国际交流，培养既懂舞蹈、又熟知国际文化交流规则的“文化使者”，生动阐释摆手舞的历史、文化内涵。
同时，要打造精品，实现跨界融合，创作一批既保留核心基因，又具备现代化、国际化表达方式的舞台艺术精品，使摆手舞在跨文化语境中，更具有文化共享价值。
要充分发挥新媒体的传播优势，灵活运用社交平台，以短视频、纪录片、VR/AR沉浸式体验等推出形式多样的摆手舞作品。
受访者简介：
王松。受访者供图王松，湖北民族大学音乐舞蹈学院副院长、硕士研究生导师，恩施州舞蹈家协会主席，湖北省舞蹈家协会理事，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武汉体育学院舞蹈专业硕士研究生导师。
长期从事土家族舞蹈研究，编导的作品多次获国家级、省级奖项，被湖北省人民政府授予“少数民族文化政府奖-优秀文艺创作者”荣誉称号，并入选湖北省文联中青年优秀文艺人才库和《中国舞蹈美育家大辞典》。
(“东西问”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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