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大半个世纪他们在:故乡聚首《长眠》
北京5月5日电题:汪阳:跨越大半个世纪,他们在故乡聚首长眠
记者徐文欣
“我的祖父汪正坤,曾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高等教育班学习,在湖南怀化解放时,他率部投诚。他的大儿子汪定炳,是新四军的敌工股长,在抗日战争中壮烈牺牲;他的女儿汪舜华和小儿子汪杰未成年便参加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我的父亲汪定国是家中老二,因读书成绩优异,决定继续学业,他牢记大哥汪定炳的嘱托,‘将来独立自由幸福的新中国是需要我们来建设的’,于是以‘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自勉,从未辜负兄长的期望。”汪家后人汪阳日前接受“华人故事”栏目专访,讲述跨越三代的家国故事。
图为1982年,汪阳一家的合照,从左往右依次为汪絪絪、汪绵绵、母亲方洁卿、汪婷婷、汪阳及汪定国(右后)。(受访者供图)30封烽火家书:大伯用生命写就“忠孝”答卷
1938年3月,17岁的汪定炳离开学校参加新四军。在战事间隙与行军途中,汪定炳写下30封饱含深情的家书,这些如今静静躺在湖南抗日战争纪念馆的信笺,字里行间满是铁汉柔情。
“母亲,寄上的信不知收到了吗……家里人都还好吧?我们的部队已开到敌人后方,打了不少胜仗,我们驻扎在很安全的地方,请您不要挂念……”
“祖母大人,今年的诞生日您的孙儿已在遥远的地方皖南,而不是在祖母怀抱中,实在很羞惭不能给您老大人庆祝……我今天能在为民族解放,为造自由幸福的新中国的革命的部队里工作。这都是祖母及双亲的培养,我决不会忘记,很感谢对我的教育……为救千万同胞走上战场,想必是祖母乐意看见的。”
1941年,汪定炳任新四军第五团敌后工作股股长,因化装进入敌占区侦察敌情被捕,日寇用尽酷刑,没能撬开他的嘴。最终,21岁的汪定炳被用煤油浇身,壮烈牺牲。
“在新四军的几年里,大伯从未间断给家里写信。后来家书中断,我们失去了大伯的消息。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家中收到由毛主席签名颁发的‘革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我们才知道大伯牺牲了。”汪阳说,此后,“烈属光荣”的牌匾高悬门楣,大伯汪定炳的事迹却在多年后才从日寇档案中得以还原。
父亲归乡投资: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父母太辛苦了,我为国为民离家,照顾家人的责任留给你了。大伯汪定炳信中的嘱托,成了父亲汪定国一生的信条。”
新中国成立后,汪定国拿到湖南大学法律系001号文凭毕业,后在广西民族大学、武鸣华侨农场中学教书。汪阳说,“父亲陪伴家人的时间并不多,或许是心中愧疚,每次见到我,他就用微薄的工资买些龙眼、黄皮等广西特有的水果。我们父子俩坐在牛车上慢悠悠地晃着,一路吃着水果,到了晚上,便去小溪洗澡。”年过60的汪阳依然清晰记得那些片段。
1978年,汪阳一家随母亲前往香港生活。“初到香港,父亲打了3份工,上午4小时在《星岛晚报》工作,傍晚4小时在《经济日报》工作;周六半天在香港电视台工作,空闲的时间,他为《镜报》写稿。”
汪阳的故乡湖南芷江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的重要见证地。侵华日军在此向中国军队投降,飞虎队及中国籍飞虎队队员曾经驻扎于此。
图为汪阳。(受访者供图)“20世纪90年代初,芷江发展日新月异,父亲突然和我说要辞职,想回去为家乡的发展做点事,投笔从商。我们姐弟四人苦劝他,但父亲完全不听劝。他是文人,除了教书一辈子没干过其他事。古话说,不熟不做,我们不希望他为未知的事业放弃安稳的生活。”汪阳说道。
汪定国一直希望为家乡建设出一分力。带着这份热诚,他开始频繁地在香港和芷江间往返,为芷江的招商和外销土特产奔走。“父亲逢人就夸芷江,这里的猕猴桃是金色的,比新西兰的奇异果还甜……”
后来,汪定国和家乡的联系越来越多,还做起实业,开了副食品加工厂。搭盖厂房,拉高压电,谈规划,论发展,滔滔不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父亲的投资屡试屡败,他却屡败屡试。”汪阳说道。
“在家乡投资期间,父亲买了一块墓地,经过10多年设计修建,他将伯父汪定炳、祖父汪正坤两人的衣冠冢安葬在了墓园。大伯的壮烈牺牲是父亲的阴影,他一直难以释怀。百年之后,他希望也将自己的骨灰送回家乡,骨灰就撒在爷爷墓前。”汪阳说道。
2015年2月,汪定国因病去世。那年清明节,汪阳姐弟四人将父亲的骨灰送回芷江。跨越了大半个世纪,汪定国和心心念念的父母、大哥在故乡的热土相聚长眠。
从芷江到英国:让“忠孝”家风跨洋延续
“从爷爷策反敌师护民,到大伯喋血抗日前线,再到父亲半生归乡,‘忠孝’二字始终影响着我们。”父亲去世后,汪阳陪在母亲身边,直至母亲2021年去世,他前往英国生活。
“父亲常和我说,生活要懂得珍惜。”如今看着与自己儿时模样相似的小儿子,汪阳更能体会父辈的心境。
图为汪阳与堂伯父汪定兴。(受访者供图)每次回到芷江,汪阳都重走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受降纪念馆、飞虎队纪念馆等历史现场。“少小离家老大回,临别依依,登高望远,山青云淡雾茫茫,环绕墓地的花田,金黄色的油菜花正开得热热闹闹,大伯的‘一起前进去建设新中国’还在耳边萦绕,蓦然回首,我们的父亲,他在花丛中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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